請原諒我

好像是一種很新穎飛炫的潮流,
好像是一段很值得誇耀的經歷,
好像是一種很理直氣壯的姿態,
好像我們都走在時代的尖端,
好像我們已經瀕臨崩潰邊緣,
好像我們的氣勢已搖搖欲墜......

有多少人熱血?
有多少人流淚?
有多少人謾罵?
有多少人取笑?
有多少人投入?
有多少人冷眼?

我們看似都在其中卻又距離遙遠。

起起伏伏又進進退退。

雖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但當在上位者,換了顆將民意隔絕在外的腦袋時,我們如何能壓抑抗爭的本能?

於是我們衝突、我們占領、我們呼喊、我們流血、我們流淚、我們訴求......
而你們聽見了嗎?
你們懂得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

如果可以,他們多想回家好好洗個澡,躺在柔軟的床舖上。
如果可以,他們多想在連續假日時,和家人一同出遊踏青。
如果可以,他們多想回到學校坐在教室裡,單純地聽講寫筆記。
如果可以,他們多想牽著男/女朋友的手,去看場精采的電影。
如果可以,他們多想在未來還能在民主的社會裡,發出自由的聲音。

然而,當對於未來生活的想像或現狀的維持都可能崩毀時,我們如何能不驚惶?

在立法院外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我曾不離不棄地守候過整整兩天兩夜。
那是要用更長一段時間,才能將精力彌補回來的疲憊過程。
而那些已經寸步不離議場超過半個月的學生,又是用何等堅決的意志去守候呢?
我不敢想像。

而假使沒有他們這樣拚命地守護著現在看來幾乎名存實亡的民主殿堂,我更不敢去想像,這塊土地的未來,會是什麼模樣?

如果失去了民主,我們,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對於握有權力的政客,一而再再而三地政見跳票,我們如此寬容。
永遠有下一次機會,給這些人再一次發揮,用甜蜜的謊言對我們欺騙。

對於占領立院的學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捍衛民主,我們卻嚴厲批判。
舉凡公物的損毀、議會的阻撓、法治的破壞、噪音的干擾,無所不言其極。
甚至於那一夜的暴力鎮壓......

我想問,這樣公平嗎?

學生們並不是為了金錢,
也不是為了社會地位,
更不是為了政治權力,
而只是單純為了反對這個國家機器背著我們全體國民,
利用表面上形式正當的法律途徑,
做出違反法治的黑箱作業,
擅自出賣屬於我們的未來,
於是他們挺身而出,
對公權力提出質疑與挑戰,
並為此背負了可能產生的法律責任,
擔當了大部分的人不敢擔當的重擔,
發出了大部分的人不敢發出的聲音時......

你們這些既得利益的長輩們,真的明白我們這個世代所必須面對的現實世界是什麼模樣嗎?

如果不是政府一直在改變,學運的訴求有必要一直改變嗎?

但你們所說的改變,其實一直都沒有變。
我們要的,一直都是以全民都可以監督的方式,來決定這個國家未來的走向,以及在任何國際貿易協定簽署前,有法律可以審查,以防止任何不公義的情況發生,如此而已。

到底是誰沒有誠意想要溝通?還不夠明顯嗎?

我不知道過去的我怎麼了,也許眼瞎了、耳朵聾了、被長輩呼嚨了,所以曾經我從來不關心與政治相關的議題,甚至愚蠢地認為談論政治是沒有意義的行為,因為早已習慣了政治的骯髒與黑暗,於是這樣的我投下了悲劇的一票,讓自己接受了這種糟糕的統治。

我很慶幸透過這次的公民運動,我覺醒了;卻也因為覺醒而感到痛苦萬分,因為我害怕這時候才醒來會不會已經太遲了?而我所能提供的助力會不會太微小了?

也許從來都沒有所謂「維持現狀」的這個選項。

因為就在我選擇了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的同時,這個世界仍舊在運轉著,所有我拒絕接受的一切不公不義不透明的戲碼,也仍舊不斷在上演。

這個社會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當選擇不參與的同時,也等於放棄了決定未來該如何接續的權利。

也許我沒有那樣強健的體能,也沒有不怕失去收入來源的魄力,去和議場內的堅持不離去的那群人,肩並肩地長期靜坐抗爭。

但我仍想要去相信,台灣有更好的可能。
因為他們,我看到了這個黑色的島國仍然有希望,而這漫長的黑夜裡,仍然有一絲曙光,努力不懈地在引領我們前進。

謝謝你們讓我對未來不致於絕望,你們擁有大多數人都沒有的堅強,在面對重重惡意攻擊之下仍然堅定不移的決心,才能讓太陽花繼續勇敢地迎向陽光。

你們讓我知道,真正的勇敢不是因為不害怕,而正是因為害怕,所以才要勇敢站出來。

但也請原諒我的脆弱,暫時地想喘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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